◆洛之秋◇虫子的冬天◆

庞德说在地铁站看见过你
那些等待在天堂下车的旅客中
你神色慌张的美丽
象一枝在湿湿的黑树干上盛开的花朵

你的全部行李就是汽油和打火机
据说这次朝圣的终点
鲜嫩的皮肉是祭祀的上好贡品

后来燃起的黑色浓烟里
受诱的天使被完成了最后的出卖

反复在电视上播放你焦黑躯干的人们
是在为你募集廉价的眼泪
还是在为他们自己包装空洞的仇恨

焦急的记者在你的病床前等待你忏悔
那时你已无力背叛那个曾经背叛了你的人
透过被切开的气管
你艰难的说了句：
—-“我想练琴”

2。20。2001

极美的梦 一如那焰火
在金州体育馆的上空
有过极美的绽放
然后隐去了
在那声凄厉的长哨
响过以后

古老的譖言
总是四年一个轮回
准确无误的击碎一个民族
关于足球的一点奢望
狂热的呐喊后
拙劣的技巧 掩护孱弱的斗志
在绿茵场长溃不成军

于是一个足球王国的弃子
满脸泪痕的
重新等待
（1998）

（1）

在母亲屈辱的眼泪里
你泅过了
整整一个世纪

镇海寺里的那笔肮脏交易
让母亲在你的卖身契上
一字一泪的
签字画押

从此一个日不落帝国的征服梦想
肆无忌惮的在维多利亚港
游弋

时间 将我们的苦苦等待 浇铸成历史

（2）

终于 一个矮个的四川老人
将你返航的气笛拉响
于是在母亲巨大的磁场里
所有的罗盘
都激动得失去指向
仿佛看见母亲久别的臂弯
就在前方

（3）

在那个不再遥远的早晨
一个优雅的英国绅士
可以永远与这里告别

在那个不再遥远的早晨
一个崭新的太阳
可以在太平山顶被你眺望

那时你的名字将不再暧昧
那时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
叫你声—中国
（1997）

忠贞 被放逐在
两千年前的一个晚上
瑰丽的诗篇
仰望着星空
用《楚辞》哭泣

一个长铗峨冠的老人
在汨罗江畔
一遍遍将故都的宫墙
读破
却依旧握着一颗火烫的良心
将奸臣贼子的奏折
在刀枪血火中
烧得焦臭

而后 一个关于投江的传说
溅湿了多少后人的眼睛

而在龙舟竞渡的日子里
我所能做的只是
将方格纸里的赤诚
默默沉给
汨罗江中那个
孤独的枉灵
（1996）

关于那道蓝光带来的 湮灭
一切语言都放弃了
表达
唯一诚实的是
废墟上那只被砸坏的钟
将时间中断裂的刹那
永恒

咸涩的眼泪在二十四万具尸体上
蒸发
留下结晶状的刚强
一如汗水风干后所剩

活下来的人们和那些死去的
达成了某种默契：

我们的家园拒绝死亡
钢金脚架包裹着混泥土
这座城市还要迎着上帝的诅咒
重新站立
（1996）

湿漉的心依旧感应不到家门的方向
像迷路的孩子
等待 谁的认领
而记忆中的某些细节
早已模糊成一把丢在雨中的
伞

放肆的年龄里放肆的拒绝成长
而昔日的顽皮
却在奔跑中窒息

莫非是雨水欺诳了眼泪
还是时间禁锢了语言
让一种对幸福的揣测
停在嘴角 嗫蠕

是谁羡慕庙宇里的高僧
据说他们能将悲伤
连同快乐一起 超度

沉默的夜里我开始这样思想
（1996）

请你走开 懦夫
这里是地球上最强者的对话
勇敢
才能授与发言权

在这个椭圆的竞技场上
我们要用速度宣布自己的观点
我们要用超越证实自己的预言：

百年的梦想
将在这里 兑付成一种古老而永恒的光荣
而英雄们
也将在五环旗下
找到自己皈依的地方

此时白发苍苍的顾拜旦
却向赛场周围林立的商业广告牌
投去一抹诡秘的目光

透过美钞的橄榄绿
克林顿 也笑了
(1996)

你是那艘抛锚在大漠里的
老船
以一种死亡的姿态
活着
丝绸古路上的串串驼铃声
将你悠长的鼻息
一直牵进了长安城
宫阙里的人们
将你的传奇
煮成壶壶香茗
细细品尝

线装的史籍
用褪色的书页
将你的容颜
复活在后人惊讶的瞳孔里
于是
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沿着历史的深深额纹
将你寻访

他终于没有回来
为了你
他将生命涂成神秘的图腾
在沙暴来临的时候
悄悄燃尽
你也终于没有能在他闭上干涸的眼睛前
拥他入怀
可在这无垠的黄沙下
一定埋着你低低的啜泣
还有那首诵唱千古的
阳关三叠
（1996）

摸起落满尘埃的二胡
就能沿着琴弦
爬进你那双深陷的眼窝
那里盛满了古老的泪
一如那
恬静如少女般的
听涛泉
却又浮不起一片残荷
除了那轮金黄的月

调皮的我
用你的胡茬
轻轻的把琴弦拨动
一不小心
惊飞了树上的栖鸟
而自己
也跌入了那悠扬的琴声里
（1995）

心航

是从哪里飘来的渔歌
让我在白山黑水间
找到可以摆渡的
思念

从此东去大江的凭栏处
又多了一双凝视的眼睛
送茕茕的的帆影
去拍打那个遥远的
海岸

这一路上
我该摘多少颗星星
去缀亮那个 你迎我的
紫黛色的港弯

这个星期天是情人节

军港的气笛该鸣了吧
在情人节的早上
催贪睡的你
起床

去看沙滩上的城堡吧
那里摆满了我为你准备的烛光晚餐
在夜里落潮的时候
围一湾蓝蓝的海水
看它浮出满池的星星
把夜色 点亮

赤脚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时
我还要给你讲美女与野兽
想象最后一片玫瑰化瓣凋落时
那轻轻的一吻
如何使爱情折射出魔幻的华彩

最好还要有海鸥
划过澄静的穹顶
以精致的姿态
教泰坦尼克号的恋人们
学会飞翔

好了 再给我一杯咖啡 浓点
让看不见你的我
继续完成这个星期天里
关于爱情的一些
非份之想

我只送你一朵玫瑰

这是橡树与木棉的祈福日
琳琅满目的爱情
在鲜花的簇拥下
招摇过市

阔绰的男孩们
早已用货币兑换的九十九朵玫瑰
向顽皮的邱比特
一次性 买断
永远

而贫穷的我]
只能用一枝玫瑰来证明我的
坚贞

因为在我的词典里
爱情的时间单位是
辈子

莫非我就是那只荆棘鸟
不知疲倦的飞过青春的旷野
只为把最凄美的歌唱
栖息在爱情的枝头
全然不顾
插穿胸膛的那根
刺

轰然崩塌的誓言
将酩酊大醉的我
深深掩埋
甚至来不及看幸福
最后一眼

靠着泪水的滋养
我在废墟里 作最后一个
守望者
(199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