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March 7, 2004 2:27 am

  1
  
  
  “妈,我失身了。他们带我去找了小姐。”雷风故作夸张的模仿了蒋石的这句话。我几乎可以想象当时蒋石的悲怆是如何从他满脸的疙瘩中洋溢出来。这位昔日高中的班长就这样在打往家里的电话里公布了自己童贞的终结。
  
  “这傻叉,怎么什么都跟他妈讲阿?”我有点忍俊不禁了。
  
  “恩,他每周都要给家里面汇报,包括遗精这样的大事小情没有一个是能瞒过他妈的。
  
  “唉,这么纯洁的雏就这么被你们带去糟蹋了。”
  
  “我靠,他这虚伪的家伙,电话里忏悔完的第二天晚上就又自己去了那个发廊。这我们可没领他去,他自己到弄上瘾了。”雷风的口气里充满了愤愤不平。
  
  蒋石把处男之身珍藏了25年这倒是我所没有想到的。当年在高中,这位浩气凛然的学生干部明里目不斜视,危襟正坐,私底下却对班上雪白的化学课代表起过兽欲。 这是我后来毕业后才知道的,所以越发深知他隐藏之深。四年的大学生活也没能让他把贞操托付出去,只能在上班的第一年草草把自己的初夜交给妓女,这其中的饥渴倒也是很值得同情。

  我又点了一只烟,突然坏坏的笑了。用胳膊肘撞了撞雷风,问:“你呢?去年找了几次啊?”
  
  “我?四五次吧。你知道的,在广州市,这种事情和吃完饭出去散步一样平常。不过我倒是去的少,主要还是心疼钱。鲁晓明那厮倒是厉害,个把小时,让小姐急得不行,因为这个东西,不射不给钱的。我就一般般了,每次和那狗日的一起去,我出来都要抽一包烟才能把他等出来。五分钟也是一百,五十分钟也是一百,我当然不划算了。”雷风和我从小玩到大,倒不怕和我承认他的能力马马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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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May 7, 2003 1:36 am

题记:
  
  辽 东 猫 调
  作者:我姥(王淑珍1911-1993)
  
  斑狸猫 武壮士
  十八般武艺样样全
  老虎闻声来认师
  学会猫家百兽拳
  谁知它翻脸不认人 不认人
  
  白额虎 忘情谊
  欲除狸猫夺霸权
  老虎追猫大树底
  窃喜师傅性命完
  谁知它狸猫树上蹿 树上蹿
  
  只听得树上—
  “喵喵喵 喵喵喵
  枉我将你功夫教 功夫教
  幸亏为师留一手
  爬上大树把命逃
  任你恶虎嗷嗷嗷 嗷嗷嗷”
  
  
  1
  
  公蛋是我们这一片的猫头。这是我家大肥想坐却坐不上的位置。
  
  公蛋是一只狸猫,“狸猫换太子”的“狸”,“狸猫换太子”的“猫”。这厮打生下来就被主人抽了懒筋。养猫的人都知道,抽掉了懒筋的猫能长得更壮实,更凶悍,而且更会捉老鼠。公蛋身型健硕,黄色的皮毛带有美丽的斑斓,就象一只小老虎。它的尾巴又粗又长,这是它炫耀雄性威力的权仗。
  
  我家大肥是一只包公脸。养猫的人都知道,猫里面最厉害的除了狸猫以外,就数这个包公脸了。大肥的脸一半黑,一半白,四个爪子也是白的,就象穿着黑礼服戴着白手套一样。大肥原本在我家这片也应该凭着它俊朗的包公脸称个小王小霸,和公蛋一决高低的。但是大肥没有抽过懒筋,不仅如此,而且懒筋似乎还比别的猫多了几根,所以我家大肥没有成为猫头,而成为了大肥。
  
  这里有我的错,因为打小我姥要给我家大肥抽懒筋的时候,我死活不同意,我怕大肥疼。后来我家大肥该练上树功和刚爪功的时候,我也没让它怎么捣腾,我怕它累着。相反,我让它好吃好睡,即使在大肥梦游周公的时候也不忘记伺候着它。我的拿手绝活就是给它挠痒。养猫的人都知道,猫最喜欢人给它挠脖子,每次我给它挠那儿的时候,我家大肥就把头扭过来,把圆滚滚的肚皮翻上来,举起四个大肉爪,一幅极度享受的样子,还顺势打起了呼噜。结果,在我糜烂的呵护下,大肥两岁的时候连墙头都爬不上去。但是我有招,我就走到墙下,把肉嘟嘟的大肥举到我肩头,然后说:“来,大肥,上!”
  
  至于我家大肥到底有多重,我可是清楚得很。那时我刚学完《曹冲称象》,就心生一计,拿了我姥的拐杖,一头挂上我的小书包,一头挂着一个空口袋,然后让我哥捏住拐杖中央,再把大肥放进口袋里。结果只见小书包那头翘得老高,我一看不行,赶快拿来我哥和我的《新华字典》装进书包里,结果还不行。于是我又跑进房里,拿了我二姨的大字典放进去,这才看见拐杖勉强平了下去。我把书包里的所有东西一古脑的拿到下沟的菜市场,借了卖大葱的大爷的杆秤一称,好家伙,九斤半!我姥说,戏文里唱的狸猫换太子,那狸猫才九斤。可我家大肥比那只大狸猫还沉半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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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May 3, 2002 3:27 am

1.

这次过年回家我再一次看到了老肖。那时他骑着自行车从厂门口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已经洗得褪色的黄军装,衣扣扣得很齐整,连最上面一颗也不放过,蹬
着那个老式的载重自行车,座垫调到了最低点,但即使如此,他穿着解放胶鞋的脚在蹬
车踏的时候依然要伸直脚尖才能勉强够着。每次我从六楼的阳台上观望着他,发现他就
像一个刚刚从乡里回城的文革青年一样,从一个倒错的时空滑稽的进入了这个未来的时
代。

老肖有着一张让人过目就忘的脸,一个由街头剃头先生用一元钱的价格拾掇过的寸头,
唯一吸引人的是他微笑着的下巴。那里,按照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比例尺寸,安放着一个
与伟人惊人相似的黑痣。这是我小时后记住他的首要原因。但是长着这样一颗伟人痣的
他却没有成为伟人,相反,他成为了这里的特困户。

他的家并不和我们一样在居民区,而是在厂区靠着炼铁车间的一排平房里。自从我们厂
破产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玩耍。但是作为这个破产企业的党委书记,我父亲却每
年都会陪同市领导去一次他的家。

大概大家都会在当地电视台临近过年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新闻画面:大腹偏偏的市里四
大家领导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坐着小轿车去探望破产企业的贫困职工,然后带上党的亲
切问候,给热泪盈眶一脸菜色的特困户送去一笔数额在200元左右的慰问金。当然,这样
神圣的款项交接必须要在摄像机前完成,而我担心的是他能否到时候配合的做出感恩戴
德的表情。

好在每年他都要练习一次趋步上前,和首长握手,接钱,抹泪这样的套路,原因在于每
年他都能在激烈的特困户评选中拔得头筹。剩下的悬念和争夺只是两个名额中的另外一
个。别小看这两百元慰问款,它相当于三个半月的下岗工人生活费。这里的明争暗斗丝
毫不亚于六十年代这些下岗工人攀比入党入团来得逊色。有的落选者甚至曾干出把牙签
塞到办公大楼的大门锁头里,不让厂长办公的创举。下岗职工现在唯一的好处就在于他
们可以随意的表达愤怒,甚至随意占用厂里的空地搭建棚屋,在里面做早点卖,或者开
设欢乐小赌坊,或者经营色情光碟。而这一切,没有任何人敢干涉。

老肖不是那种敢对任何外人撒泼的主,他的强大优势在于,他的家徒四壁让任何不服气
的侯选家庭在参观后不再吱声。他沉默着在这个垂死的厂最后一项评比中所向披靡。这
样一来,父亲在年终的麻烦就少了很多,因为他只需要端平剩下的一碗水就好。

而老肖的自尊与要强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其中一个例子就是他只要是出门,不管是多近
,都会骑上自行车。这样的一个好处就在于,他可以在自行车上快速的穿过从他家到厂
门口这一段路,免去了因为碍于情面而被迫与任何熟人攀谈或者打招呼的繁琐。所以在
我记事的这十几年,他从来都是在自行车上经过我的视线的,我也从来没有看过他与任
何人交谈过。他总是那么行色匆匆的来去。

厂里第一批裁人就轮到了他。他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不被裁掉。不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
只是听说有一段时间他开始骑自行车往返于城里和一个偏远的乡村,他的新职业是给农
民补鞋子。我们家那里的农民本来就是没有多少鞋子可以拿来补的,再加上他不敢吆喝
,只是默默的骑着自行车在农村小路上逡巡,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收破烂的。但是厂
里面对他的收入还是很关注的,一次我妈妈下班回来在厨房里告诉我爸,说老肖竟然主
动对某某讲他这天靠补鞋赚了两元钱。估计是他收入最多的一天,不然的话他不能那么
兴奋,妈妈不怀好意的揣度着。而父亲也通过他当初在车间的拙劣表现怀疑起他补鞋的
技术来。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没有谁听说过他张嘴问别人借过钱。一次,厂里的好心人看
不下去,给他送了一袋自家的旧衣服,结果第二天他原封不动的退回来,说这些东西他
用不着,他家都有。

很难相信他家有什么,他甚至连老婆都没有了。按照我父亲的说法,他家除了过年几顿
吃米饭以外,其他的时候三餐都是红薯。

而老肖原来其实是有老婆的,而且是很漂亮的老婆。当初,他从农村调到城里工厂上班
,是多少青年男女看了眼红心热的美事。这都是他老婆帮着他办的。

后来,老肖的爱人在城关供销社当了会计,经常陪同科长应酬喝酒。老肖不知道从哪里
得到消息说自己老婆和科长有奸情,便到单位一顿闹,最后非逼老婆离婚。尽管他老婆
百般辩解,但终于都无济于事,于是在两个女儿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家。他老婆
后来也没有如老肖预想的那样和那个科长结婚,而是辞了工作在街上卖菜,并且一直单
身,用自己特殊的方式为自己证明清白。老肖虽然知道自己错怪了老婆,却不肯回头。

他爱人心疼孩子每天吃红薯,就把卖剩的菜偷偷的送到他家门口,然后离开。而老肖每
次总是无一例外的把这些菜踢到垃圾堆,然后继续变着戏法做红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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