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May 8, 2006 1:55 pm

尽管有思想准备,但推门进入奶奶住的小屋时,我还是惊呆了。

昏黄的灯光下,奶奶半卧在床板上,老式的蓝色褂子上面没扣,敞露出一大截脖子,而裤子则还没完全提上。这些日子,奶奶因为双腿无力,只得长期卧床,可那根根日渐稀疏的银发却奇特地站立着。比起零五年春节,她果然瘦多了,两个腮帮深深的陷下去,额头上则是黑黑的老年斑。

房间里有股酸臭的异味。我走了进去,喊了一声:“奶,我来看你了!”奶奶没有抬头,依然在摩娑着自己的衣襟,嘴里不时嘀咕着什么。我握住奶奶干瘪的手臂,对着她耳朵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奶,我来看你了!”

奶奶终于发现了有人进来,她巍巍地抬手挡住灯光,颤颤地说:“谁啊?”

“是我,松松。”

“谁啊?”

“是—我—松—松!”

“哦,松松。是哪个松松啊?”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表哥从身后过来解围,对着奶奶耳朵,吼道:“是细伢的松松,从北京回来看你的。”

这里面其实有段故事。在我上大学临行前,奶奶反复追问我要去哪。可是她这辈子去过的最远地方是武汉。那还是二十五年前,一个算命先生说她活不过七十岁。奶奶便坚持要让爸爸和大伯带她去武汉看看。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了长江大桥和中山公园。除了武汉,她世界中最远的地方就是北京了。因为无法和她表达清楚“哈尔滨” 的地理概念,只能说我去了“北京”,因此来形容极其遥远。后来每次寒假回来,奶奶都会从头到脚把我摸一遍,问我身上衣袜鞋帽是不是国家发的。为了让她相信我们还生活在毛主席的共产主义社会,我信誓旦旦地点头说是,然后奶奶就会心安理得,觉得这个大学念的值。

而今天,眼前的奶奶却不再用她那松树皮一样的手来辨认我了。她在表哥的帮助下带上了眼镜,试图来端详一下我。出生在辛亥革命那年的奶奶是我们家唯一裹小脚、不识字的成员。五五年公私合营把爷爷辛苦半辈子攒的家产并了去,他一生气就得了肺痨早早辞世,扔下奶奶照顾二儿一女,守寡至今。八十年代末奶奶得了白内障,有生以来第一次住进了人民医院。出来以后,身为文盲的她成为了我们家族眼镜度数最高的人。过年的时候我常常用她的眼镜来作凸透镜烧蚂蚁玩。后来奶奶视力越来越差,眼镜度数越来越高,厚度和凸面几乎达到了光学配镜的极限。

于是,她把栓着橡皮筋的眼镜带到头上,吃力地看着我,想辨认出一点什么。灯光下,奶奶那浑浊的眼睛在球面凸透的效果下,显得格外的大。

“耳朵也听不见,眼睛也瞎。我活着是作孽啊!”这是奶奶在出现老年痴呆症状后,唯一正常的一句话。

“我是从北京来看你的松松,记不记得我了?”我操着夹生的方言,做着最后的努力。

“北京来的松松?是哪个松松?是哪个松松?”她认不出我,这并不意外。最近两个月她只能辨认出两个人,一个是我爸,另一个就是借着奶奶老宅的门脸做生意并照顾她起居的表哥。表哥是好人,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我爸的第二个儿子。姑妈前年已经去世了,但在此前的十几年里一直生活在精神病的折磨下。大伯虽然精神无恙,但却是一个无心无肺的家伙,二十年前就因为一点小事和奶奶断绝了母子关系。即使他偶尔过来,也是关心奶奶留了多少银元和首饰,关心这个老宅归到自己名下能拿多少钱。还好表哥不像他那么不孝,这些年都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帮助我爸分担了很多责任。

奶奶的长寿是完全违背所有养生之道的。她热衷于肥肉和暴饮暴食,从不做任何运动,也并不淡泊宏量。事实上,奶奶在晚年最喜欢的一件事情就是用振聋发聩的嗓门在每个探望她的亲人面前痛陈大伯的罪状。声音洪亮往往是肾功能强大和心脏健壮的表现。她过去常喜欢在我家阳台上,拉着我的小手,一遍遍的重复:“那个狗杂种不认我,你说他究竟是树上长出来的呢,还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这种朴素的说理曾经在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我也是少数几个愿意被她溅一脸吐沫星,听她几十年如一日唠叨的孙子辈。那时读小学,每周三都会放假,我经常会流串到西街,听她痛陈家史,并在临走时顺去两元钱零花。

而前年回来还中气十足的奶奶现在却出人意料的沉默了。老年痴呆症麻痹了她五十年守寡的痛苦,麻痹了她的头疼脑热,当然也顺便麻痹了她的肛门括约肌。她无法下地活动,把九十多年的记忆一点点如沙漏般释放出去,然后一点点的死去。虽然便盆近在咫尺,但奶奶缓慢的反应依然会让她经常大小便在床上。这往往是表哥和父亲最痛苦的时候。他们只能捏着鼻子给她洗身子,换衣服,洗床单。

嫂子这时把奶奶的晚餐端了进来。很大一碗,有肥肉、黄豆和菜叶。奶奶身体好的时候经常会申请吃鸽子和猪肝,现在却鲜有抱怨,只是顺从地把食物放进嘴里。当然,因为拿不稳,夹的过程中一般会有三分之二掉落在床单上。爸爸于是夺下她的筷子,给她换了一个勺。奶奶颤微着先把勺拿到嘴前,用舌头舔舔,确定正反面,然后慢慢地伸向瓷碗,舀出一勺,哆嗦着往嘴里送。只剩下三颗牙的她不怎么咀嚼,用牙肉咬了几口就往下吞咽。饱与饿的感觉大概也被遗忘得差不多了。

突然,奶奶放下碗勺,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摸索着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块老式电子表,上面贴着一圈黑胶布。那是奶奶唯一的报时工具。

“帮我调一下,帮我调一下。”这是很熟悉的请求,我童年时无数次的帮她完成过。

我于是接过电子表,对着灯光,一看显示的是“一点五十分”。我试着按了几个键,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我叹了口气,将表递了回去,说:“已经调好了,奶奶。”

奶奶机械地呢喃着,似乎在若有所思。我扭过头去,疾走出门,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那夜我肆虐的泪水。

散文随笔March 14, 2006 2:08 pm

打电话

第一天到了南京,在一个话吧里打完电话,我就起身准备结帐。

“老板,多少钱?”

“两块五。”在昏黄的台灯下,一个老头摆弄着收音机,用厚重的南京话对我说道。

我于是摸出屁股兜里鼓鼓的钱包,掏出一张五元大钞,甩手交给他。

老头接过钱,扶了扶眼镜,然后抬头看了看我,说道:“小伙呀,你这个素质可不好滴呀!”

我一愣。然后老头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懵了。怎么回事?我素质怎么差了?南京人付钱都应该怎么付?需要双手毕恭毕敬的交给他?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老头从塑料饭盒里翻出两块五的找头,然后又郑重其事的额外拿出一毛钱硬币,重重地放在我面前,然后一板正经的说:“你看,现在我多给你钱,原来的素质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滴呀。

”天,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刚才说的是“数字“,不是”素质“。

乞讨者

南京中央门长途汽车站附近有很多的乞讨者、摆棋摊的职业骗子、黑车拉客的、赌博的等等。总之,三教九流全集中在这里就对了。乞讨者中,比较常见的是跪地,前面放一个杯子。这种比较安静的乞丐反而容易引起路人的同情。

比较夸张的那种在路旁铺一床被子,然后一位男性老者直挺挺的躺着,不知生死,旁边蹲一个老女人,不知嘴里昵喃什么,但肯定中心思想是要钱。在我以前住过的地方,这种类型的乞讨者一般都是会用粉笔或者白纸黑字来陈述苦难的。在南京见到的这些似乎就免了这些繁文缛节,躺在那里就是最好的证据,也许还能两人轮流躺。

比较讨厌的一种类型是守候在路边,等你打开出租车们,正在找钱的时候,他们就伸手问你要钱。武汉的这类乞丐一般会主动替你开车门,并进行乞讨,大约将之视为一种半收费项目。南京碰到的这些则不存在这种劳务关系。无奈之下,我把一元的钢蹦送给了他。结果一下车,发现后面还有一排人,都在伸手要。我立刻逃之夭夭。

照片中见到的这位比较特殊。那天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饭店楼下有一个老太太,双眼瞎了,坐在轮椅上,后面推着她的老头可能就是丈夫。老太太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碗,嘴里嘀咕着什么。另一个穿着并不寒酸的老头柱着拐杖,拿着白色搪瓷杯,和这对志同道合的夫妇说着些什么。这时,远处过来了第四个男乞丐,他规律性地把手中的杯子递给所有能够得着的路人。结果,当他路过轮椅的时候,第三位乞丐也职业性地伸出了搪瓷杯,并发出了职业性的呻吟。

第四位原本萎靡不振的乞丐突然来了精神,勃然大怒地骂道:“你没看到我也是讨钱滴吗?你怎么要到我头上来了?”

影像, 散文随笔March 13, 2006 2:10 pm

当飞机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准备降落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窗外阴暗了很多。穿过厚厚的雨云,终于看到了这个阴晦的城市。习惯了东北那湛蓝的晴空,发现离家这么多年后,对于原本是故土的南方已经形同陌路。南京,南京。于是在机场大巴上,我念叨着,希望能把它和某个记忆中的东西联系起来。这里有中山陵,这里开了城运会,这里有地铁,这里夏天很热,这里是十朝古都……最后,突然想到了一个本该早就记起的词,南京大屠杀。

我于是对自己的迟钝有些不安,决定考试完后一定要去纪念碑那边看看。上午最后一门口试刚一结束,我立刻坐上了出租车。今天的南京终于从昨天那个变态的天气中恢复了过来,天空第一次出现了蓝色,但一路上我却冥冥中感觉到了压抑。出租车七拐八扭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到了。

眼前只是一个停车场大小的地方,三个石碑,外面有一个围栏。想象中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应该是在空旷的地方,建在高处,周围有松柏,而不是现在这些居民楼、废车场或娱乐城什么的。而千真万确,这就是当年掩埋无数白骨的地方。旁边的每一寸土地可能都流着当年市民的血。当然,更不幸的事情是,当我叫了15元车费,走到近处一看,才发现了四个大字:今日闭馆。

散文随笔, 翻译March 7, 2006 2:14 pm

去年年初译的一本书终于出版了。虽然是医学方面的书,但是主要内容还是揭秘美国医药管理中的黑幕。译书的过程,让我对生命之脆弱、人性之卑劣、医学之陋见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当我们把生命托付给医生这个神圣职业的从业者时,我们恐怕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小算盘并不包括病人的健康。一本西方流行的休闲读物《谁动了我的奶酪》在中国经好事者修改,变成了《谁动了我的乳房》、《谁动了我的男人》、《谁动了我的公积金》,最新的一本版本最可怕:《谁动了我的骨髓》。喝人血一般已经是传统意识中残忍的极致了,但沈阳某大医院竟然在病人手术麻醉的中途进入手术室盗取病人的骨髓,为医院某些人牟利。不寒而栗!阅读本书后,您或许会对医院的根本制度产生怀疑,坠入怀疑主义之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对于那些希望了解心脏早搏问题的朋友,这本书依然是一个非常权威的手边读物,推荐大家买来看看。

以下为我给本书写的译者序:

古希腊的希波克拉底曾为从事医生这个职业的人们准备了一段誓词,其中一段说:“我在行医中一定要保持端庄和良心。我一定把病人的健康和生命放在一切的首位。”当病人去看医生时,他们其实就是在将生命加以托付,并确信这段誓言会得到遵守。这种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是后者悬壶济世的基础;它不仅仅基于医学伦理,也有临床学的考虑,否则我们无法解释很多无效安慰剂让病人痊愈的案例。

但是,在《致命的药物》一书中,托马斯·摩尔却用惊心动魄的事实,向读者们揭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在某些时候,原本基于信任的社会契约关系却因为信息不对称而遭到了滥用,甚至是背弃,而这一切竟是发生在医疗体系高度发达的美国。

摩尔深谙美国医学界的政治权谋,他发现在医疗体系中,并不仅仅是医生与患者在打交道;在患者的对面,其实是医生、FDA(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制药厂的三方搏弈。而更让问题复杂化的是,一些专家既是全美医生的意见领袖,又是FDA的药监顾问,同时还是制药厂高薪聘请的“招牌教授”。在抗心律失常药这样一个市场利润极大的领域里,金钱、学术、权力就无可避免的和纠缠在一起,成为医学良心背后秘而不宣的潜规则。因为资本运作始终带有觊觎利润的原罪,所以在某些强效新药的研发、试验、审批、上市等各个环节中,医学专家都必须面临利益的取舍和良心的拷问。苯环的意外链接,动物实验的异常结果,药品疗效的“替代终点”,临床试验中病人过量死亡在统计学中的置信区间,医学期刊的论文发表,药品适应症的表述等等,都会对事件的结局产生微妙的影响。是让那些药品制造商赚回千万美元的研发费用并大肆盈利,还是将新药撤市并让成千上万的病人免于死亡,这并不是一道容易回答的选择题。

所以,摩尔认为自己讲述的,其实并不是药,而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他凭借自己在医疗政策研究和新闻写作当中的深厚功底,将一个跨度长达二十多年的医学疑案娓娓道来。虽然内容涉及到心脏病学和医学的其它领域,但作者却能深入浅出的将各种专业概念阐释地清晰明了,并围绕摩根罗斯和坦普等现实生活中的真人真事,用小说章回的形式,把搜集到的资料素材叙述出来,既严谨可信,不哗众取宠,又成功营造出故事本身的戏剧张力和人物冲突。因此,摩尔本书的预期读者并不仅仅局限于医学专业人士,它完全适合各种知识背景的读者阅读。

然而,如果说摩尔仅仅是生动地讲述了一个原本枯燥的医学故事,满足了外行读者对于医院黑幕的窥私癖,那实在是大大低估了本书对于中国医学界的价值。《致命的药物》鞭辟入里地介绍了美国新药的开发、试验、评估、营销等方方面面,尤其是美国FDA作为联邦政府的职能部门,在药物监管方面的重要作用。而且更重要的是,正是因为有了摩尔批判性的调查立场,所以中国医疗体系的决策者们可以通过本书的介绍,吸取Tambocor这类药物上市前后的惨痛教训,避免美国医疗体系的制度性缺失,进一步完善和规范中国的药品生产、新药审批和临床试验。如果本书的翻译和引入能对这一目标有所助益,则善莫大焉!

本书在翻译过程中,受到了郭林女士、陈易新女士、何佳女士、姚明威先生等人的大力支持和鼓励,在此特表示感谢。因为本书具有一定的医学专业背景,囿于译者的学识,译文恐怕还存在不少贻笑方家的疏漏,谨请读者和专家指教。

2005年8月9 日于大连

新闻传媒, 散文随笔February 1, 2006 11:53 pm

姚明来到NBA, 最大的一个好处是让中国篮球迷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队。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全国人的心就因为一个全联盟的二流球队的不稳定发挥而时起时落。这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坏处,那就是让我们的体育频道转播错过了最精彩的比赛,总是把宝贵的卫星时间留给了那个不争气的休斯敦火箭。

比如这次我们就错过了一次近三十年最伟大的一场比赛转播,错过了一次亲眼目睹神迹显现的时刻。我只能从香港体育台的电视画面中截取一些片断来缅怀这段历史了。

当猛龙队一直把优势领先到第三节,并最多的时候领先了18分的时候,他们也许会后悔不该激怒照片上的这位男人。他的表情中似乎在暗示着今天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禅师不希望看到失败。但这种希望直到第三节才出现。当时的猛龙似乎势不可挡,并多次对科比犯规。于是在第三节,当两位香港解说在那里用鸟语高喊“科比仔,波神,三十二分!”的时候,他们大概不知道一场可怕的屠杀才刚刚开始。一直落后的局面让科比终于下定决心,要把篮球这种集体运动暂时改变一下性质,将它在今夜变成自己的个人表演。

这张图片,真实地记录了科比屠龙前的表情。当时他开始疯狂的断球、投篮、突破和罚球。他连续投中了四个三分球。

如果不是看后来的转播实况,现场的观众肯定是无法知道科比当时的杀气有多么狰狞。当他本赛季第十四次得到了四十分,然后增加到五十分,然后一步步逼近他个人记录六十二分的时候,他已经如同一个脱缰的野马,什么也不能阻止他在今夜发狂了。

观众们都站了起来,队友抓紧时间给他喂球,只剩下猛龙队的小伙子们,他们知道自己今晚只有一个角色:那就是小丑。

科比却一脸严肃,因为全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张伯伦曾经创造过一场得分过百的惊人纪录。但那个遥远的时代的比赛规则也和现在非常不一样。在这样一个严密联防的篮球时代,个人单场六十分已经是一个神话了。如果有人可以撕裂这个记录,那就证明篮球已经不是一项需要团队合作的运动了。只有傻子和神能这么干。

于是,科比决定当神。

当他冲到七十分的时候,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是他还没有放弃表演的激情。虽然多次远投和中投都开始失准,但是罚球依然还是惊人的冷静和准确。我想,可能当时的猛龙队球员也不太想防守了,他们只想做神的仆人。

于是,科比,81分。

历史-文化, 散文随笔January 29, 2006 12:57 am

大年初一,我要讲一个受伤的膝盖的故事。

事情很久远了吧,大概是1889年的元旦,发生了一次日全食。之后,一个叫Wovoka的印地安人[见左图],突然宣称自己经历了一次神秘事件,说自己在梦中蒙天使的召唤进入了天堂,见到了上帝本人。上帝说他就是弥赛亚,要让他给印地安人带去好消息。Wovoka苏醒后,就把上帝的旨意写成了“弥赛亚书”,并带到美国中部的印地安人保留地,开始传教。

“弥赛亚书”的内容很简单,我根据James Mooney的英文版本总结一下,有如下几点:

1) 接到消息的印地安人都要开始跳舞,并持续四个夜晚,一直到第五天的黎明散去,然后到河里洗浴。这样的仪式每隔六个星期就要进行一次。

2) 上帝已经派耶稣降临了人间,他也许会在1889年的春天或者秋天的某个时候从云中显现。到时候大地会摇动,白人会死亡,但印地安人不会。而且你们中的死人会复活并升入天堂,你们会重新变得年轻起来。

3) 今年会有大雪,也会有雨水。你们在耶稣到来之前要跳舞,但是不可以对白人泄漏这个秘密。你们不要拒绝为白人工作,你们要服从他们,不可以与他们争吵和打斗。你们会不断收到我的好消息。你们决不可以撒谎。


虽然不是每个印地安人都相信他就是弥赛亚,但是那个春天,久违的雨水真的降临在干涸的内华达。于是很多部落开始按照要求,进行了一种神秘舞蹈,即Ghost Dance。这种舞蹈本身是印地安人古已有之的一种集体舞,人们牵手组成圆圈,围着篝火,一边念念有词,一边跳舞[见右图]。而这也成为一种白人眼中的鬼舞邪教,因为他们竟然要风雪无阻,连跳四夜五天!

需要说明的是,印地安人中兴起的这种Ghost Dance是一种介于贵格派和本族神秘主义之间的一种宗教,其本质上依然是基督教的精神,并宣扬了和平与非暴力。美国印地安人在西进运动中受到了严峻的生存挑战,多次在北美印地安战争中被残忍镇压,又被政府强行赶入贫瘠干旱的保留地。对于这样绝望中的民族,他们盼望弥赛亚到来的情绪是和那些埃及的希伯莱奴隶们一样强烈的。但美国保留地负责印地安人事务的官员们可不这么看。到了1890年年底,当位于Cheyenne河和Pine Ridge的Sioux印地安人开始陷入癫狂般的舞蹈时,华盛顿接到了这样的电报:“印地安人在雪中跳舞,如痴如狂,我们需要保护,现在就派人来!”

于是,在1890年12月15日,印地安本族警察包围了Sioux首领Sitting Bull的帐篷,并要拘禁他。尽管Sitting Bull本人非常合作,但是围观的部落成员群情激愤,希望首领能够反抗。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叫Catch-the-Bear的年轻人拔出枪向为首的 Bull Head警长开枪。中弹的Bull Head在倒下时试图开枪还击,结果子弹击中了首领Sitting Bull。这时候,另一个警察Red Tomahawk向Sitting Bull的头部开枪,将之击毙。

十天之后,冲突开始升级。白人要求拘捕另一位年迈的Sioux酋长Big Foot。当时他身患肺炎,但依然带着那些参加了Ghost Dance的部落成员,在Pine Ridge保留地的Wounded Knee这个地方向Forsyth上校投降。当时,Forsyth率领了一支500人组成的部队将印地安人包围起来,其中有120位男人和230位妇女和小孩。第二天早上,Forsyth发布命令,要求他们解除武装。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当查到最后一个印地安武士Black Coyote的时候,发现他拒绝交出自己的Winchester式来福枪。因为Black Coyote是聋哑,所以白人士兵在抢夺武器的过程中走火。于是,一场屠杀开始了。

士兵开始向聚集在一起的印地安人射击,一旁的妇女惊叫着跑过来抢救自己的男人。然后,早已假设在山头的Hotchkiss重机枪开始对人群扫射…… 清点尸体的结果是,美国士兵中有25人死亡 (也许是死于己方炮火),39人受伤;而印地安人中有150人被杀,另有50人受伤。大部分妇女和小孩都被射杀,其中也包括Big Foot(见左图)。

屠杀结束后,受伤的印地安人被送上马车。但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现场尸体未被清理。一直等到1891年元旦,也就是Wovoka蒙上帝召唤两周年的时候,当地白人居民才过来现场收尸。因为天气寒冷,这些暴露野外长达半个月的尸体已经严重扭曲变形。画面上,Big Foot的尸体竟然还保持着半坐的姿态在雪中。这些收尸者的报酬是,一具尸体两美元。而杀人者中有二十人获得了国会荣誉勋章。这次事件也被看作是白人和北美印地安人的最后一次武装冲突。

Wovoka后来死于1932年。因为他宣称的复活并没有到来,而Ghost Dance中的服装也没有他宣称的那种刀枪不入的神奇魔力,所以大部分印地安人不再相信他的布道。

在Wounded Knee大屠杀之后10年,也就是公元1900年,在作家莫言的老家山东高密等地,另一帮相信跳大仙和急急如玉令和刀枪不入的中国农民开始造反了。他们穿得像草台班子,拿着大刀,开始向教堂、使馆、铁路、电线杆发动了袭击。

一百多年后,关于他们的故事依旧扑朔迷离。Y教授写文章说这些人是“喝的狼奶”。也有另一些人反驳说,拳匪们其实不是愚昧无知到要和电线杆或者铁路为敌,更不是傻到拿谷子放到铁路边,让那个不吃饲料还跑的忽忽的铁蜈蚣摔个大腚跟。他们说,其实推翻铁路是为了阻止镇压部队的军事调动。他们说,我们宁可喝狼奶,也不喝洋人的狗奶。

我没有史学的训练,也看不懂第一手的史料。对于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拳民,从小喝着狼奶的我经历了从钦佩到怀疑,从怀疑到鄙视,再从鄙视到怜叹的四个阶段。目前对庚子事变的认知,来自于两本书:莫言的《檀香刑》和止庵的《史实与神话》。一个是文学化的再现,一个是学术化的勾勒。

也许KGB说得很对,关于历史史实的还原已经成为了一种见仁见智的语言游戏。我无意参加对这场运动的具体考证当中去,我只是希望能表达一下某个宏观的历史观。

当他们喊着“拆铁道,拔线杆,紧急摧毁火轮船”的口诀,焚符诵咒,对中外教民大开杀戒的时候,拳匪的暴戾和愚昧的确是表露无疑。但是如果把八国联军的侵略和劫掠归结到拳匪们的误国之上,却实在是Y教授大大的谬语。拳匪之乱,之所以能短时间内风生水起,其实更重要的是有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的大历史背景。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在遭遇外来文明的时候,在短短的半个世纪签订了那么多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那种弥漫民间的愤懑情绪是诱发庚子之乱的主要原因,不是某一两个传教士欺压乡里的对于错导致了这场仅次于文-革的荒谬运动。所以,见八国联军而不提拳匪之野蛮是错误的历史观,但只见拳匪之野蛮却不提那半个世纪的屈辱,却也未见得高明到哪里去。而即使看到了那半个世纪的屈辱,却言必说“法的精神”或国际法,那几乎有和残疾人比赛却强调费厄泼耐一样可耻了。

和那些被屠戮的Sinoux印地安人一样,历史也是充满了很多意外。如果当时的Catch-the-Bear不开枪,如果Black Coyate交出武器,如果他们遵守法律(法律精神这是Y教授一再强调的),也许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同样,如果当某个高密教民强奸民女后,那些农村能不听教唆,安静等待官府的裁断,或者等待国际法的正义审判,那估计也不会平白无故死掉那么多人,惹来八个国家的毛子烧了圆明园了。所以,Wounded Knee的大屠杀究其根本是那些喝狼奶的本族冒失鬼造成的?所以,庚子之变以及其后的劫祸都是山东暴民拳匪造成的?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和那些可悲的印地安人一样,他们用最原始和愚昧的方式作了一次殊死搏斗,以愚妄对”诈谋“,以昏蛮对”悍力“,虽然误国不浅,虽然无法拿之作为旗帜挥舞,但至少是发人深省的一次悲剧,容不得我们栽脏或者轻薄。

我对强加于我的爱国主义教育早已免疫,但是对那些死难的拳民和被拳民所杀的教民,我依然抱以深深的同情,哪怕我打心眼里反感后世政权对拳民们的政治利用和美化。关于这个民族的苦难,丛庚子事变之前到其后的一百零六年,我依然心怀愤懑。我不想像那些等待降神附体的拳民一样活在可悲的理想主义里,我要说,关于这个民族上个世纪的苦难,到现在依然远未结束。

英文书简, 散文随笔January 26, 2006 12:58 am

Crab! Holy Crab! The first Spring Festival spent elsewhere. Alas, my hometown! Heimkommen! Es geht nicht

Gatsby is a GREAT geek in his doomed attempt of retrieving his lost sweetheart.I reread this book these days and came to find Fitzgerald a pathetic loser.Admittedly, the literary reputation of Fitzgerald and Hemingway is ebbing way. F is too realistic and transparent to attain the subtlety and exquisiteness a major modernist should have claimed, and H is such an excessively minimalist and narcissistic writer that he trades aesthetic complexity and exuberance for succinct journalism. Samuel John says one hundred years is a yardstick for literary canon. Bygone Dos Passos! Bygone Sinclair Lewis! Bygone Theodre Dreiser! Bygone Pearl S. Buck! It’s William Faulkner who secures a place in the Pantheon which is peopled by such figures like Joyce, Proust, Thomans Mann and Nabokov.

Crab! Holy Crab! You don’t know how much I detest the Spring Festival Pretentious, Vulgar, Pompous, Naive, and Shallow. God bless those who are tortured on the train. God bless my Vater who is suffering from neurotic sleeplessness and my grandma who has outlived her health and sanity. She is in her ninties and lays there dying. I know

Nabokov! History has repeatedly proved that only those highly intellectual works will be permanently canonized. Local color or pulp fiction will be pissed off in no time. Don’t condemn the New Critics in the name of proletarian low-brow litearature. Art is snobbish. Haven’t read any novel of Nabokov fully and seriously. In spite of his awe-inspring stature, his word-play is toooooo frustrating even for some professional readers as learned as me. (Kidding) I’m not talking about Lolita. I’m referring to Pale Fire and Pnin.

Crab! Holy Crab! For unknown reasons I recall my boyhood, my carefree adolescence. I read several pages of Huckleberry Finn today and laughed like a hell. Finn and Tom and other pals discuss the establishment of a Robber Gang. They say they’ll seduce some women and have them fall in love with them and abduct them to the cave and ask for ransom. Crab! Holy Crab! I miss my 1980s so much, an era from which we’re expulsed for ever

Who is the Chinese Nobakov? Maxine Hong Kingston? Maybe. But I really doubt her Chineseness in that she is the fifth generation of a Chinese-American immigrant family. Liyang Lee is incredibly ignored by our Chinese researchers but his eminence is more than remarkable. Behold! He is the FIRST chinaman whose writings have been anthologized intot the exceedlingly exclusive Norton. But his Chineseness is also unreliable. Ha King is our HOPE. Possibly, a real messiah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He was already in his thirties when Ha started his literary apprenticeship in the United States. Like Nabokov and Conrad, his command of 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 is breath-taking. No serious scholarship has been done yet in Mainland to explore this emigrant, a Faulkner-Pen Prize Winner, and unprecedentedly, TWICE!!! As a survior of the huminiating and ludicrous 1960s and 70s, he is expected to chronicle our tragedy, pain and sorrow in depth. Alas, 2006 is the 40th anniversary of Mao’s Nationwide Cultural Mania. Let’s wait and see…

Crab! Holy Crab! Another progressive weekly was closed down by CCP’s propoganda pissers. So an asshole has been closed. A chip scandal is covered up by force and no one knows who will kill the unscrupulous boy in King’s New Cloth. So an asshole will be closed. Two female tennists from China upheld the champion’s cup in the notoriously eurocentric and euro-dominated Grand Slam. So two assholes won’t be closed

诗生活, 散文随笔January 23, 2006 1:03 am

新闻:(新华社)1月19日,由于京广铁路郑州段大雪,造成由北京西站开出的20多列客车延误、10多万旅客滞留车站。

新闻:(伦敦讯)BBC中文网消息,出现在伦敦泰晤士河的大鲸鱼在被救援人员送返大海的途中,因健康状况恶化而死亡。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海子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夜色笼罩
姐姐, 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 抒情。
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 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

散文随笔, Music MattersJanuary 20, 2006 1:08 am

iPod是一种很牛比的东西,它简约而时尚的造型让很多都市男女为之倾倒,其中包括我。到了年底,买一台属于自己的iPod成为了一个不可自遏的疯狂想法。

说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iPod。按理说,苹果公司也算是一个没落的巨头,自己弄出来的苹果电脑和Mac操作系统远远地站在主流旁边,除了外观设计很有卡通趣味之外,真看不出过去不可一世的苹果品牌优势在哪里。而一个小小的iPod让大家重新疯狂的追捧起苹果来。

它牛比的证据有下列几条:1) iPod的产品从来不跌价,而且甚至因为某款产品停产,还会在市场上出现炒作性涨价。2) iPod的柜台从来不让你开包验机器,打开了就必须要买。3) 到了寒假旺季,各个分销店的存货都很少,要去北京订,因为据说很多临时的销售人员宁可不要工资,也会铤而走险,卷着iPod跑掉。

iPod之贵是众所周知的,最好的iPod Vedio卖到三千多,几乎可以买一个不错的台式机了。但是令人奇怪的是,用过iPod的人都会告诉你,这个机器的音质非常一般,而且配件特少,扩展功能也少。最开始的几款如iPod Shuffle, iPod Mini, iPod U2, iPod Nano都只提供播放mp3音频的功能,连两百元mp3播放机都会有的录音或者复读功能都一概欠奉。而且,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iPod的电池也非常一般,远远达不到标称的15个小时连续播放,最多就5-6个小时而已。

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疯狂的喜欢着iPod。有数据显示,这款机器占据了美国硬盘式Mp3音频播放百分之八十的市场份额。iPod 最迷人的地方可能就是它周身散发出来的贵族气质,它绝对不迎合消费者的审美趣味。它要你去适应它的这种独特之美,这不仅体现在外观上,更体现在菜单设计和独一无二的圆形触摸式功能键。它其实就是mp3播放机,但是它有自己的名字,而且英语中还有一个最新时髦的单词是因它而来:PodCast。用汉语来翻译,据说是播客,但是它的确是因iTune的软件设计而来的一种新媒体传播方式。中国有PodCast的网路平台还很少,但是在国外(包括CNN, BBC)PodCast已经成为了一种重要的发布媒介。

我左思右想,瞻前顾后,最后终于还是不顾一切地拿着一沓足以购买十个普通MP3播放机的钞票冲向了苹果专卖柜台。2G的Mini售价1990,已经停产,还在涨价中,30G的iPod U2可以在2100拿下。我不考虑用iPod来看图或者看电视,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BT的功能扩展。谁会拿一个半导体大小的玩意来看电影呢?可是最后售货员查了库存,告诉我统统没货,要去北京调,摆在柜台上的只是模型。没货也敢开商店,这是苹果牛比的另一个证据。如果要买,大连目前只有最新的第四代 iPod,要2900RMB。可我说了啊,傻X才会拿它来看电影啊。

我愤怒了!左思右想,iPod吸引我的其实是一种虚荣。不行,我要做理性消费者。所以,当我看到SONY的柜台上那个红色的小玩意的时候,我踌躇了。

论外观和做工,肯定HD5是比不过iPod的主流机型的。但是日本人有两个近似疯狂的卖点:1)HD5是全世界20G硬盘式MP3中重量最轻的,比iPod还轻!2)这个可以存储20G歌曲的播放机竟然可以连续播放40个小时,这几乎是iPod同类机型的三到四倍。而且,同样的容量,HD5高开低走,从刚上市的2650元直接跌破2K元的心理防线,一些地方竟然不用讲价1799元就能拿下。

最后,我终于决定抛弃iPod,投奔到日本人的怀抱。他们能把微硬盘做到这么小,电路板这么省电,这简直是人类文明史的奇迹。这个发明Walkman这一单词的公司早年一意孤行的追求音质做MD,结果后来眼馋苹果的重新崛起,遂又重新来搞MP3播放器。

HD5不仅有很多苹果iPod不具备的卓越性能(比如省电),而且还继承了iPod的很多牛比傲骨,比如功能单一,配件简单。但它对一个我这样的听音乐之人是绝对对路的。我每天会有两个小时是在公交车上度过的,我在安静的地方看不进去书,坐在肯德基必须要戴耳机听音乐。我变态到把连续听七八个小时的音乐当成家常便饭,我变态到在电脑里存了十多G的各种音乐。HD5就是满足我这样的疯子的,我不要视频播放,我不要图片彩屏,我只要一个能存四五千首歌曲能连续听几十个小时的MP3播放器。虽然有资深的Hi-Fi发烧友经过仔细测评,发现其音质并不算特别出众,但对于耳朵愚钝的我来说似乎已经足够好了。靠做随声听起家的索尼在做音乐上还是能让用户放心的。

散文随笔November 11, 2005 4:51 am

今天是无比痛苦的一天。脚面不知因为什么,从前天开始酸疼,然后昨天加剧,走路呈铁拐李状。一早,出门看到一个男孩拄着拐杖,暗自觉得兆头不好。果然,上班路上脚部剧疼,但依然挤了公交车。当然,一路无座。到了学校,拖着瘸腿上了七楼,然后下到五楼,熬过一上午。中午去吃饭,碰到RICHARD,聊了半天。席间,他痛陈自己的不幸家史、不幸婚史、不幸跨国恋爱史,多次哽咽并语无伦次。饭毕,扶着墙上五楼的办公室,熬到三点,又爬到山顶上自考课。两个小时,天黑了,终于下班,迎来周末。艰难的走下山坡,拦到出租车,返家。

散文随笔October 29, 2005 5:10 am

It’s Rodney who helped to organize this TEFL forum at Neusoft Institute of Information, a school having inexhaustible funding but meager faculty and moron students.

The gothic-styled tower, among other post-modern complex buildngs, impressed me. The host also invited us to dine in a buffet canteen for FREE.

London has no free meal, but Neusoft does. One presenter stinks for his poor communicative skill and inert mannerism. A female presenter from India did a good job and she is rather animated and passionate. But who gives a damn?

I am still reading my unfinishable Updike. I couldn’t agree more with Rabbit, who rightly said, “the World is shitty and I am a part of it.”

读书, 散文随笔September 25, 2005 10:27 am

1327年的4月6日,耶稣受难节,GOOD FRIDAY,意大利桂冠诗人彼特拉克正好在法国阿维尼翁参加复活节弥撒活动.这一天他注定要碰到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女人.

他在教堂看到了罗拉,一个小他六岁的美丽女人.他炽热的爱恋从此被点燃,而恨不相逢未嫁时的罗拉; 此时刚结婚两年, 她理智的拒绝了诗人疯狂的追求.罗拉的丈夫叫Hugues II de Sade,据考证很有可能是法国性书狂人萨德候爵的祖宗.

诗人于是陷入了单相思的痛苦中,一直持续了21年.这21年里,彼特拉克写了366首爱情诗送给这个得不到的爱人,后来结集成The Canzoniere出版,成为了商籁体的开山鼻祖,并自成一家.

而更让人唏嘘的是,1348年,当罗拉38岁的时候,在彼特拉克初次见她21年后,也是在4月6日,也同样是耶稣受难节那天,罗拉离开了人世.诗人在意大利听到了噩耗,悲恸不已,赶到法国来悼念爱人.却不经意的在墓穴发现了一个铅盒,里面有一个心型的项链,项链下压着的是彼特拉克写给她的爱情诗. 后来有人怀疑罗拉是否真有其人,因为Laura和Laurel很相似,而彼特拉克正是桂冠诗人(Laureate Poet).但是现在看来劳拉肯定是真有其人的,名字就是Laura de Noves.

还有一点有趣的事情可以补叙一下.一个叫Sergio Renaldi的意大利学者写了篇论文,来研究彼特拉克和罗拉的爱情故事.他用了三个常微分方程,对两人的爱情动力学(love dynamics)进行了数学建模,并利用奇摄动的方法来得出了一个结论:诗人20年间的爱情心态是在狂喜和绝望间,有规律的循环振荡.据说这种应用数学的方法得出的结论和文体学家的成果不谋而合.

觉得这段逸闻比较有趣,于是不敢独享,写出来与诸君分享.

读书, 散文随笔September 12, 2005 11:01 am
闲中读书,发现两个趣事,随便写下,权当灌水.

先说Oswald的故事吧, 这个美国青年爆了肯尼迪的头,然后又被当众射杀.故事真相 扑朔迷离,众说纷纭.John Updike借Rabbit说,”Oswald voted Johnson in”,也算是一种极端的猜测.又无意中翻看莎翁的伟大悲剧<李尔王>,发现也有一个人物的名字是Oswald,也是个刺客,是个serviceable villain,而且更巧的是, 他也是卷入了一场意欲改朝换代的宫廷阴谋,而且在刺杀Gloucester伯爵(未果)后,反遭到第三者刺杀…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希腊神话的Pan,他不是主神,只能称为Satyr,是Hermes和人间仙女偷情后产下的怪物,半人半羊,性能力超强,幽默风趣.可因为长相丑陋,没有nymph愿意和他来真格的.后来他成了牧神,经常吓唬行人,因此有了panic这个词.更有意思的是,据希腊历史学家Plutarch讲,某日,一个水手从伯罗奔尼撒驾船去罗马,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说”伟大的潘死了”.神还会死,这是希腊神话特有的稀奇事.而且据说,如今希腊诸神中多半仙逝,唯一苟延残喘的还有爱神和灵魂之神普叙刻.仔细想想, 潘的死对西方文明是有很大象征意义的,它意味着西方从多神教向一神教的过度.顺着这个思路下来,尼采喊出”上帝死了”绝对是大有典故的,同样东施效颦的还有福柯说的”人死了”.

以前光知道”上帝死了”是句疯话,现在看到了出处,喜不自禁,特写出来与和我一样无知的同仁分享.

散文随笔September 1, 2005 5:00 am

这次有机会去丹东参加了一次外语界年会,在去之前,就通过会务组报名参加了朝鲜三夜四天的旅行团。从丹东去朝鲜并不是什么神秘稀奇的事情,边境旅游一致断断续续的开放了十多年,最火爆的时候一天的过境人数高达三千人,而且是天天发团。后来朝鲜方面无力承受,遂限制了发团的频率。8月5日早上,我们在丹东火车站(那是少数几个还树立着毛泽东高大铜像的地方)集合的时候,大概有300人在今天过境。去朝鲜必须要跟着丹东国旅的团,自由行是不允许的。

在丹东,除了听很多朋友讲起对面的国家,也乘坐游船在鸭绿江的中线近距离观察过朝鲜。丹东人很不理解为什么外地人会热衷于去那个国家旅游,在他们眼里,那里天黑了没一盏亮光,唯一光柱冲天的是主体思想塔,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曾经有不少朝鲜人在饥荒之年偷渡到丹东;从新义州到丹东,最近的地方是“一步跨”,大约只有一条4米左右的小河相隔 。我到了那里,看到对面的玉米地有四五个穿着绿军装的北朝人民军军人,跨着步枪,其中一个蹲在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有一个军人对着河上游船的游客挥手,用不熟练的汉语喊着“朋友”,然后做出抽烟的动作,请求这边扔点香烟过去。看来饥荒已经过去,不然的话应该笔划出大饼的模样,我想。一个游客声称看到一个丹东妇女在河边偷偷扔了一个包裹过去,不过我没亲眼目睹。(关于朝鲜,我们在网上看到的听到的恐怖描述已经够多了,下面我尽量把自己的描述限制在第一手资料上。)在这边的一个菜园,我看到了一个告示牌,上面写着“禁止向对面抛掷食物”;牌子倒在菜园的地?,无人扶起,一旁几个中国军人正在说笑,和那边鬼鬼祟祟在玉米地里巡逻的朝鲜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鸭绿江的游船上,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朝鲜:闲置的渔船锈迹斑斑,游乐场的摩天轮似乎有十多年没有转动了,公园里野草丛生,大坝上军人背着步枪散着步,河滩上渔民们踩进齐腰深的水里,撒网捕鱼,一旁的孩子们兴奋地在水里嬉戏,不时向这边的游船挥手,而一个十四五岁的红衣女孩则凝视着繁华的丹东江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丹东朋友对我说,仅仅在二十多年前,情况还是相反的,那时候朝鲜小孩穿着光鲜的校服,坐着游船到这边, 而我们中国的小孩则羡慕的挥着手。奇怪的是,对面还有尚未完工的别墅群,现在却已经废弃了,那都是一个叫杨斌的荷兰籍中国人干的好事。丹东人言之凿凿的说,当年杨斌向金正日贿赂了3千万,说服他开放新义州为特区,搞中国式的“深圳”。风光无限的杨斌还投资在对面建了很多别墅,可是还没完工他就锒铛入狱。而新义州的开发就无人提起了,这一点很多朝鲜人也解释不清楚,只是说领导说不开放了,所以就不开放了。从丹东的河口乘游船看朝鲜更令人唏嘘,那里当年还是朝鲜的工业基地,可是高大的厂房都只剩断壁残垣,一片荒芜。

就一个著名的传说,我在饭桌上向一个资深的丹东人提出过求证:是不是真有偷渡的朝鲜人被遣返,手腕穿着铁丝,拖过江桥,然后拉到玉米地枪毙?他说有的。我问你亲眼见到过吗?他说,只是听别人这么讲,但应该是真的。

临行前,导游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入朝指南,有些很奇怪的规定,譬如不允许携带手机、长焦相机和望远镜,不允许携带政治书籍,不允许谈论朝鲜领袖,不允许进入普通朝鲜人家庭等等。我的相机是10倍变焦,还好属于可携带范围。手机我舍不得寄存,心想藏在旅行包最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后来出了问题,手机惨遭没收,这是后话)。

八点到火车站,等了好长时间,因为这边的海关需要核对护照和签证。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登上了一个绿皮的专列,大约只有5-6节,它将把我们送过鸭绿江,送到朝鲜的边境城市新义州。火车很快开上了江桥,我从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丹东,感觉份外亲切。不到十分钟,我们就进到新义州的边境车站,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导游告诉我们,朝鲜时区比北京快一个小时,我们要调快手表。调的时候,心头不知为何一颤,似乎不仅穿越了空间,也穿越了时间。

(待续)

英文书简, 散文随笔June 5, 2005 3:28 am

Please look at this picture for a while and tell me what is evoked from the depth of your heart. In a somber and isolated chapel sits a desperately sullen mother, whose fingers are crossed and eyes closed. Beside the afflicted woman, a bald but otherwise adorable girl, roughly at the age of six or seven, accompanies her parental prayer. But obviously, this innocent child, with a bonnet on her lap, hasn’t the faintest idea about what’s going on here――what the church is for, to whom her mom is confiding, or what will become of her within months? From the conspicuous baldness, it takes no sweat to infer that this little kid is undergoing a terrifying chemotherapy. Alas, she must be terminally ill! Death is around the corner to take her breath away and bereave the single mom of her most beloved child, the only child, or even the only one she loves and cherishes. The young woman might be impoverished, fresh out of a doomed marriage, and in every respect, hopeless. She has nobody to turn to, except God…..

Photography is such an art of solidifying an instant of banal everyday life, and by virtue of creatively manipulating shade, exposure, or color, turning transience into eternality. This haunting, and to some extent, apocalyptic visual paradigm has rendered such a tragic scenario as to penetrate our atheistic sentiment and pose a serious question: IS GOD THERE?

Unlike the counterparts in the religious West, the kids in China are born to be a communist zombie. We were told in the classroom that God is illusory and no better than intoxicants, say, opium or marijuana. We were trained to feed on the so-called Marxist-Maoist ideology, which in some cases, ends up a crock of shit. When the lies went bankrupt and the utopia disillusioned, when the national security system is still in the air, when the poor, the humiliated, or the persecuted have no asylum or haven to take refuge in, when the bureaucratic geeks are taking the taxpayers as bloody suckers, you must rely on something really eternal, genuinely non-exclusive, truly omnipresent, markedly heartening, and dramatically soothing. Religion is the proposed fix.

Don’t misunderstand me here. I am not here preaching that a religious faith is the “magic bullet” in the context of contemporary China. As the philosopher A. N. Whiteland put it, religion is “what the individual does with his solitariness.” Living in a sped-up, materialist, and winner-take-all society, we are getting more and more alienated. We are increasingly obsessed with the existence of ET, but don’t bother to know the name of our neighbors. The gaping gap of social inequality also flings the silent majority into abyss of solitariness. It might take millenniums to await the advent of a Chinese messiah, yet it takes a split second to leap into the blissful land of God.

Faith matters. Don’t count on the epiphany to confirm your precarious belief, because as Rudolf Otto rightly pointed out, religion is “a unique, original feeling response … which claims consideration in its own right.” When you keep your fingers crossed, you are blessed. Don’t ask whether God is there, since God is who God is. When the above-mentioned woman prayer talks to God, she must receive the consolation from the air. In spite of the genie of science who is let loose from the jar and taking a skeptical position against human faith on the “Holy Spirit”, we still can by no means outgrow the thirst for a divine supremacy. The reason couldn’t be more simple: it’s because we are MOR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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