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愿意介入到这件事情的评论中,因为很大程度上这是一件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私人的事情,局外人的立场和批评的尺度实在是很容易剑走偏锋。

生活从来就不是单纯由思想来组成的,我们对郭的了解很多时候只是停留在外电报道的基础上,他的公开信显然诉诸pathos更加多一些。这很奏效,几乎引起了全体互联网的公愤。他那让人挥之不去的受害者形象立刻让我们闪电般想起了“叛徒”:是啊,余和王背叛了一项伟大的事业(用原话来说,是从背后狠狠的插了好几刀)。

但是问题在于,王余和朱对现有体制的共同对抗和批评并不意味着他们需要时刻被捆绑在一起。用团结来掩盖彼此的根本分歧,这并不是好办法。宪章运动中不也分化为moral force和physical force嘛,王坦承自己对郭思想的不认同这其实正好凸现了不同政见者本身也可以相互政见不同。这不是什么道德或者道义的问题。仔细观察一下近两年的维权就能知道这种道路的差异。郭高等人几乎活跃在所有能火山爆发的场合,他们是进攻性的,而王余除了偶尔有口头的声援,并没有过多的参与维权。这种分歧早就出现,只是通过布什接见才公开激化。这种分裂是在所难免的,因为这种基于共同敌人的同盟基础实在是很脆弱。道不同不相为谋,非常正常,尤其是当维权越来越和民运界限模糊的时候。

王余失分的其实并不在道义。按照亚里士多德的方法,修辞学中要想说服别人,可以诉诸于:logos, ethos, pathos。王余最大的失策其实反而是ethos(ethics)。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从王余各自的公开信(尤其是王)可以看到,他们的修辞从logos上讲雄辩依旧,绝非郭高可比,但他们却忽视了和读者建立一种值得信赖的关系,而读者-作者关系正是ethos强调的。普通中国读者从王的公开信中几乎可以立刻的感觉到一种疏离感,因为作者默认的读者是和他们有共同教徒身份或对基督教有属灵的人群,而这些在我们身边其实绝对属于少数。从反复使用“主内弟兄”等中文基督教界的术语开始,他们就把自己筑进了一堵墙里,而让读者很难代入到他们的说理当中。这种语言措辞的进路并不能让他们变得更加“基督徒”,反而让读者平白无故的对作者居高临下的圣徒姿态平生厌恶。他们的reasoning反而变得次要了,人们似乎闭上眼睛就能想象他们抱团祈祷,驱除异己的党同伐异之态。

而真正的基督徒是内心的基督徒,并非语言的基督徒。基督徒自然有自己的terminology,但绝对应该区分场合,不能不分读者和时间就使用布道的语言。神学博士马丁路德金只是用最朴实的非宗教语言就唤起了美国民众。无法想象他用布道词来做“我有一个梦”这样的演说。同样,布什的讲话也许会在结尾提起上帝,但他一定会意识到非基督徒的感受。余和布的访谈文字记录让我有一种感受:那就是新教徒迫不及待的提到神迹、祷告、属灵等字眼,掩盖自己对真正基督教精神理解肤浅的焦虑。我接触的那些家庭教会的成员都不会用余和王的口吻说话的,内心的平静是圣灵在作用的表现。

当然,我不奢望一个刚刚入会几年的新教徒能够有脱胎换骨的变化,但如我所说,他们需要改变的还很多。为上帝服务和为民众维权,并没有太矛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