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初译的一本书终于出版了。虽然是医学方面的书,但是主要内容还是揭秘美国医药管理中的黑幕。译书的过程,让我对生命之脆弱、人性之卑劣、医学之陋见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当我们把生命托付给医生这个神圣职业的从业者时,我们恐怕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小算盘并不包括病人的健康。一本西方流行的休闲读物《谁动了我的奶酪》在中国经好事者修改,变成了《谁动了我的乳房》、《谁动了我的男人》、《谁动了我的公积金》,最新的一本版本最可怕:《谁动了我的骨髓》。喝人血一般已经是传统意识中残忍的极致了,但沈阳某大医院竟然在病人手术麻醉的中途进入手术室盗取病人的骨髓,为医院某些人牟利。不寒而栗!阅读本书后,您或许会对医院的根本制度产生怀疑,坠入怀疑主义之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对于那些希望了解心脏早搏问题的朋友,这本书依然是一个非常权威的手边读物,推荐大家买来看看。

以下为我给本书写的译者序:

古希腊的希波克拉底曾为从事医生这个职业的人们准备了一段誓词,其中一段说:“我在行医中一定要保持端庄和良心。我一定把病人的健康和生命放在一切的首位。”当病人去看医生时,他们其实就是在将生命加以托付,并确信这段誓言会得到遵守。这种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是后者悬壶济世的基础;它不仅仅基于医学伦理,也有临床学的考虑,否则我们无法解释很多无效安慰剂让病人痊愈的案例。

但是,在《致命的药物》一书中,托马斯·摩尔却用惊心动魄的事实,向读者们揭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在某些时候,原本基于信任的社会契约关系却因为信息不对称而遭到了滥用,甚至是背弃,而这一切竟是发生在医疗体系高度发达的美国。

摩尔深谙美国医学界的政治权谋,他发现在医疗体系中,并不仅仅是医生与患者在打交道;在患者的对面,其实是医生、FDA(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制药厂的三方搏弈。而更让问题复杂化的是,一些专家既是全美医生的意见领袖,又是FDA的药监顾问,同时还是制药厂高薪聘请的“招牌教授”。在抗心律失常药这样一个市场利润极大的领域里,金钱、学术、权力就无可避免的和纠缠在一起,成为医学良心背后秘而不宣的潜规则。因为资本运作始终带有觊觎利润的原罪,所以在某些强效新药的研发、试验、审批、上市等各个环节中,医学专家都必须面临利益的取舍和良心的拷问。苯环的意外链接,动物实验的异常结果,药品疗效的“替代终点”,临床试验中病人过量死亡在统计学中的置信区间,医学期刊的论文发表,药品适应症的表述等等,都会对事件的结局产生微妙的影响。是让那些药品制造商赚回千万美元的研发费用并大肆盈利,还是将新药撤市并让成千上万的病人免于死亡,这并不是一道容易回答的选择题。

所以,摩尔认为自己讲述的,其实并不是药,而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他凭借自己在医疗政策研究和新闻写作当中的深厚功底,将一个跨度长达二十多年的医学疑案娓娓道来。虽然内容涉及到心脏病学和医学的其它领域,但作者却能深入浅出的将各种专业概念阐释地清晰明了,并围绕摩根罗斯和坦普等现实生活中的真人真事,用小说章回的形式,把搜集到的资料素材叙述出来,既严谨可信,不哗众取宠,又成功营造出故事本身的戏剧张力和人物冲突。因此,摩尔本书的预期读者并不仅仅局限于医学专业人士,它完全适合各种知识背景的读者阅读。

然而,如果说摩尔仅仅是生动地讲述了一个原本枯燥的医学故事,满足了外行读者对于医院黑幕的窥私癖,那实在是大大低估了本书对于中国医学界的价值。《致命的药物》鞭辟入里地介绍了美国新药的开发、试验、评估、营销等方方面面,尤其是美国FDA作为联邦政府的职能部门,在药物监管方面的重要作用。而且更重要的是,正是因为有了摩尔批判性的调查立场,所以中国医疗体系的决策者们可以通过本书的介绍,吸取Tambocor这类药物上市前后的惨痛教训,避免美国医疗体系的制度性缺失,进一步完善和规范中国的药品生产、新药审批和临床试验。如果本书的翻译和引入能对这一目标有所助益,则善莫大焉!

本书在翻译过程中,受到了郭林女士、陈易新女士、何佳女士、姚明威先生等人的大力支持和鼓励,在此特表示感谢。因为本书具有一定的医学专业背景,囿于译者的学识,译文恐怕还存在不少贻笑方家的疏漏,谨请读者和专家指教。

2005年8月9 日于大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