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dley Scott这部2005年5月公映的新史诗电影并没有给他挣来比《角斗士》《黑鹰坠落》更大的声誉。相反,倒是给他惹来了一些意料之中的麻烦:在摩洛哥的片场他收到了穆斯林的死亡通缉令,只得在摩洛哥部队的保护下进行拍摄;在英国学术圈影片还没公映就惹来了剑桥历史学家Jonathan Riley-Smith的批评,说这个作品就是rubbish和nonsense;在北美电影院,这部投资1亿3千8百万美元的电影只收回来了几千万的票房,如果不是海外票房救市,很可能就血本无归。
Orlando Bloom的演技中规中矩,差强人意。倒是没露脸的麻风病国王的扮演者Edward Norton引来一片叫好声,不知道今年奥斯卡最佳配角有没有他的份。电影中,这个耶路撒冷的末代国王戴着面具,忍受着麻风病带给一国之君的羞辱,遥想着当年16岁作为翩翩美少年打败萨拉丁的辉煌。他的台词不多,观众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但是那种绝望的王者之气让人不胜唏嘘。值得一提的当然还有萨拉丁。据考证他其实是库尔德人,只是受穆斯林的托付去光复圣城耶路撒冷。影片中他的扮演者、叙利亚演员Ghassan Massoud冷酷无比,《纽约时报》的影评人称赞他“as cool as a high glass of water”。
故事的主人公叫巴利安,是一个私生子出身的铁匠。他追随父亲的脚印去到耶路撒冷,成为了一名骑士,希望能找回自己的救赎,并捍卫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艰难成果。众所周知,历史上的耶路撒冷是一个让宗教信仰挤爆了的城市。历史上八次十字军东征只有第二次达到了目标,攻进了耶路撒冷城,建立了基督徒统治的王国。可是好景不长,萨拉丁(Saladin)的20万军队在大马士革虎视端端,而自己的国王却又罹患可怕的麻风病,时日无多。圣殿骑士(Templar)因为破坏基督徒和回教的关系而惨遭清洗,雷纳德(Raynald)又劫掠了萨拉丁的车队,抢走了苏丹王的妹妹,大战一触即发。萨拉丁大兵压境,而耶路撒冷国王带兵出征,促成和平,但旋即驾崩。好战的国王女婿盖(Guy)夺取王位,冒失出城应战,在Hattin铩羽沉戈。此役是中世纪耶路撒冷的历史转折点,象征着基督徒的永久性溃败。接下来,萨拉丁包围了耶路撒冷城,并与驻守在那里的巴利安展开了血战。这段攻城的连续镜头完全不亚于《特洛伊》,画面波澜壮阔,极具震撼效果和英雄气概。最后萨拉丁攻打三日,终于打破南墙缺口,但是却遭遇顽强抵抗。机智勇敢的巴利安把萨拉丁拉出来谈判,同意交出耶路撒冷,但是条件是保全城里人的性命。考虑到当年耶路撒冷被十字军战士攻克时屠杀了全部回教居民(无论妇孺),这次的和平交接实在是非常具有人道意义。交出赎金的耶路撒冷居民离开了圣城,逃向海边。通行的自然还有巴利安和耶路撒冷女王。有趣的是回欧洲的路上他们碰到了正赶往耶路撒冷的英国狮心王理查德和法国国王。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战果无非是争取到了基督徒和平进城朝圣的机会。而圣城耶路撒冷,再也没有回到基督徒的手中,直到今天。
导演Ridley Scott夸口说本片可信度极高,所叙人物在历史上都有稽可考,电影可以拿来做历史教科书。但实际上,12世纪的中世纪刚刚走出Dark Age不久,历史资料极度匮乏,而Ridley的大部分战争与情感想象都来自于19世纪的英国作家Sir Walter Scott(就是《萨克逊劫后英雄传》或《艾凡赫》的作者),而学术界早就把该人讲述的十字军历史确认为赝品。因此Ridley Scott电影中的12世纪耶路撒冷就和欧洲大陆历史学家的考证相去甚远。一个重要的差别就是基督徒、穆斯林、犹太人和撒拉逊人之间的关系。Ridley Scott明显是要纠正大家对于阿拉伯异教徒的传统偏见,将他们描写成文明社会,与之相反,那些虔诚的圣殿骑士就变成了嗜血的极端分子,甚至连Guy和Raynald都被不同程度的丑化,将耶路撒冷的基督徒英雄变成了可耻的反面派角色。这种矫枉过正不能让Ridley Scott的电影看上去更加公正,反而让他和本拉登、萨达姆这些热爱萨拉丁的人物走得更进。其实当时无所谓谁更加文明,谁更加野蛮,东西方都在那里以神的名义烧杀抢掠。而且历史学家进一步证实,巴利安超越宗教和种族带领城里面所有人同仇敌忾抵御入侵,其实是违背历史真相的。
但是暇不掩瑜,当我花两个钟头看完这个电影后,我感觉到的更多是惊叹与沉思,对其评价反而在“Gladiator”之上。中世纪的历史是我阅读的兴趣所在,但是直到看完电影后,十字军东征的鲜活画面才第一次生动在了我脑海里。黄沙滚滚的沙漠上狼烟四起,战旗猎猎。锈着十字架在胸口的圣战士们骑着战马,带着钢盔,挥舞宝剑,高喊 ”主与我们同在“,奋不顾身的冲入百倍于自己的阿拉伯骑兵部队。杀人或者被杀成为十字军战士们的两种命运选择。教皇对天堂和免罪的许诺依然响在耳边,而无数的尸体却横卧在战场等待秃鹰的啄食。导演借巴利安讲出了自己对基督教教宗导演下的十字军的质疑。当巴利安要焚烧尸体的时候有牧师劝阻,担心他们会上不了天堂。但是巴利安说,如果不把尸体烧掉,全城人三天之内就会死于瘟疫,“上帝会原谅我们的,否则他就不是我们的上帝”。原本为了上帝的召唤而来到东方战场的欧洲骑士早就在血腥的杀戮中失去了对宗教的信仰,他们只需要耶稣作为借口,仅此而已。
所谓的”Kingdom of Heaven”,也成了终极反讽,甚至连萨拉丁在被问道圣城的价值时,也意味深长的说,“It’s worth nothing; it’s worth everyth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