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来缺乏演说的传统,这恐怕是因为专制传统对于公共生活的扼杀所造成的。民主国家生产演说家,时兴修辞术。雅典的诡辩家们就是在伯利克里斯时代出现的,而罗马共和国时期的西塞罗和凯撒都是演讲的能手。
我不能同意陆兴华的这样一种说法,即中国更缺的是专栏作家,而不是李敖这样的做秀者。每当我看到中国大陆领导人死气沉沉的演讲,对比外国领导人的妙语连珠,我就觉得不安。是汉语不美吗?是我们舌头打卷吗?不是,是我们缺乏真正的公民生活,辩论式的公民生活。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美国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大萧条,是罗斯福总统的炉边谈话给了绝望中的美国人以力量。罗斯福通过电波,向守候在收音机前的听众许诺,政府会竭尽所能让他们的储蓄能从银行里取出来。二战的时候,丘吉尔在议院发表演说,说英国人会在天上、地下、海边和德国人作战。珍珠港事件后,罗斯福总统对国会发表演说,号召美国对日宣战。
这些经典的声音依然还保存在我们的记忆里,而那个时候的社论,大概已经没有一篇值得回忆了吧?这就是演说之于写作的巨大优势:演说是一种更强势的语言表达。当李敖高举证据,历数政府对广场群众开枪罪证的时候,当他说所有政府在那个时候都是王八蛋的时候,他胜过了所有回忆录和议论文。音量、手势、眼神、寂静的观众、抽搐的闵书记…所有的所有都是文本所无法表达的。
而我还清楚的记得,当美国轰炸了中国在南联盟的大使馆后,江核心避不见人,支出来胡锦涛发表全国演说。而胡核心那木然的poker-face,和僵化的动作,让我长久的唏嘘。如果是克林顿来发表这篇演讲,那一定是不亚于肯尼迪在古巴导弹危机时的演说的。
我不否认台湾的民主很坏,但是我喜欢他们那种自由的公民生活和演说艺术。陈水扁本人就是一流的演说家。连战也不赖。马英九是更胜一筹。李敖不是最好的演说家,但他肯定是最勇敢的演说家,最不识时务的演说家。
有人嘲笑李敖的演讲将自由主义简单化,信息量太小,学术水平就更不用说了。还有人嘲笑喜欢李敖的人竟然对那么简单的道理(如言论自由的重要性)做恍然大悟状。还有人说李敖不过是过客,不属于我们这个社会,不了解我们这个社会。而我要说,李敖的演讲有血性,有智慧。同样是常识,但是经过他的嘴里说出来却份外深刻,发人深省。对于常识(如自由的先验性),对于一种在中国遭到迫害的价值观(如就是要争取言论自由),我们蒙受的启蒙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而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大致翻过李敖的《传统下的独白》那本书,大致了解他和专制政府斗争的代价,你就会知道他有足够的资格(无论是从智力上还是从道德上)来站在讲台上给北大的衮衮诸公上一课。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眼睛和评价,你至少要相信曾经厚爱过李敖的胡适、钱穆、殷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