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有机会去丹东参加了一次外语界年会,在去之前,就通过会务组报名参加了朝鲜三夜四天的旅行团。从丹东去朝鲜并不是什么神秘稀奇的事情,边境旅游一致断断续续的开放了十多年,最火爆的时候一天的过境人数高达三千人,而且是天天发团。后来朝鲜方面无力承受,遂限制了发团的频率。8月5日早上,我们在丹东火车站(那是少数几个还树立着毛泽东高大铜像的地方)集合的时候,大概有300人在今天过境。去朝鲜必须要跟着丹东国旅的团,自由行是不允许的。

在丹东,除了听很多朋友讲起对面的国家,也乘坐游船在鸭绿江的中线近距离观察过朝鲜。丹东人很不理解为什么外地人会热衷于去那个国家旅游,在他们眼里,那里天黑了没一盏亮光,唯一光柱冲天的是主体思想塔,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曾经有不少朝鲜人在饥荒之年偷渡到丹东;从新义州到丹东,最近的地方是“一步跨”,大约只有一条4米左右的小河相隔 。我到了那里,看到对面的玉米地有四五个穿着绿军装的北朝人民军军人,跨着步枪,其中一个蹲在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有一个军人对着河上游船的游客挥手,用不熟练的汉语喊着“朋友”,然后做出抽烟的动作,请求这边扔点香烟过去。看来饥荒已经过去,不然的话应该笔划出大饼的模样,我想。一个游客声称看到一个丹东妇女在河边偷偷扔了一个包裹过去,不过我没亲眼目睹。(关于朝鲜,我们在网上看到的听到的恐怖描述已经够多了,下面我尽量把自己的描述限制在第一手资料上。)在这边的一个菜园,我看到了一个告示牌,上面写着“禁止向对面抛掷食物”;牌子倒在菜园的地?,无人扶起,一旁几个中国军人正在说笑,和那边鬼鬼祟祟在玉米地里巡逻的朝鲜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鸭绿江的游船上,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朝鲜:闲置的渔船锈迹斑斑,游乐场的摩天轮似乎有十多年没有转动了,公园里野草丛生,大坝上军人背着步枪散着步,河滩上渔民们踩进齐腰深的水里,撒网捕鱼,一旁的孩子们兴奋地在水里嬉戏,不时向这边的游船挥手,而一个十四五岁的红衣女孩则凝视着繁华的丹东江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丹东朋友对我说,仅仅在二十多年前,情况还是相反的,那时候朝鲜小孩穿着光鲜的校服,坐着游船到这边, 而我们中国的小孩则羡慕的挥着手。奇怪的是,对面还有尚未完工的别墅群,现在却已经废弃了,那都是一个叫杨斌的荷兰籍中国人干的好事。丹东人言之凿凿的说,当年杨斌向金正日贿赂了3千万,说服他开放新义州为特区,搞中国式的“深圳”。风光无限的杨斌还投资在对面建了很多别墅,可是还没完工他就锒铛入狱。而新义州的开发就无人提起了,这一点很多朝鲜人也解释不清楚,只是说领导说不开放了,所以就不开放了。从丹东的河口乘游船看朝鲜更令人唏嘘,那里当年还是朝鲜的工业基地,可是高大的厂房都只剩断壁残垣,一片荒芜。

就一个著名的传说,我在饭桌上向一个资深的丹东人提出过求证:是不是真有偷渡的朝鲜人被遣返,手腕穿着铁丝,拖过江桥,然后拉到玉米地枪毙?他说有的。我问你亲眼见到过吗?他说,只是听别人这么讲,但应该是真的。

临行前,导游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入朝指南,有些很奇怪的规定,譬如不允许携带手机、长焦相机和望远镜,不允许携带政治书籍,不允许谈论朝鲜领袖,不允许进入普通朝鲜人家庭等等。我的相机是10倍变焦,还好属于可携带范围。手机我舍不得寄存,心想藏在旅行包最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后来出了问题,手机惨遭没收,这是后话)。

八点到火车站,等了好长时间,因为这边的海关需要核对护照和签证。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登上了一个绿皮的专列,大约只有5-6节,它将把我们送过鸭绿江,送到朝鲜的边境城市新义州。火车很快开上了江桥,我从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丹东,感觉份外亲切。不到十分钟,我们就进到新义州的边境车站,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导游告诉我们,朝鲜时区比北京快一个小时,我们要调快手表。调的时候,心头不知为何一颤,似乎不仅穿越了空间,也穿越了时间。

(待续)